“族长,如今该怎么办?”
翟未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,躬身问道,他是铁血关的守将,此刻更清楚,妖族虎视眈眈,内部又生变故,铁血关已是腹背受敌。
符浸沉默了片刻,指尖在桌沿轻轻摩挲,目光扫过厅内众人,语气果决,字字清晰。
“第一,铁血关即刻加强戒备,原有的巡逻队扩编三倍,巡逻范围从三十里扩大到五十里,昼夜不间断巡逻,凡形迹可疑者,一律拿下审问。”
“第二,我即刻传讯回龙族都城,令大长老彻查内卫,从核心成员到外围弟子,一个不落,务必找出这枚令牌外流的缘由;第三,关于寒影……”
他的话音顿住,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寒光,那是属于龙族族长的威严,亦是历经沙场的狠戾。
“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”
掷地有声,就这样定下了此次追查的底线。众人齐声应下,神色肃然,再无半分异议。
会议结束,将领们纷纷起身离去,各自去安排部署,议事厅内的炭火依旧烧得旺盛,却驱不散那股沉郁的气息。
澜青本想跟着众人一同离开,脚步刚动,就被符浸叫住,只得留了下来,看着符浸抬手揉了揉眉心,脸上露出几分疲惫。
“走吧,回我住处。”
符浸站起身,玄色的衣袍扫过桌面,带起一丝微风,吹得那枚染血的令牌轻轻晃动。
小蛇默默跟上,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铁血关的青石路上,风雪依旧在呼啸,卷起地上的积雪,打在脸上生疼。
符浸的住处就在议事厅后方,是一间极为简单的石屋,没有任何多余的摆设,一床一桌一椅,墙角摆着一个炭盆,除此之外,再无他物,简陋得让人难以想象,这是龙族族长的居所。
石屋内的炭火燃得正旺,暖意扑面而来,驱散了身上的寒意。澜青看着符浸坐在床边,脊背微微佝偻,平日里挺拔如松的身影,此刻竟显出几分颓然,心里不由得一紧。
“哥哥,你真的怀疑寒影吗?”
澜青走到符浸身侧,小声问道,他虽未见过寒影,却从刚刚龙族周围人的反应知道他是符浸最信任的人。
符浸抬手揉了揉眉心,指腹按压着酸胀的太阳穴,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。
“我不知道。寒影跟了我很久,从少年时便一同征战,出生入死,从未有过二心。”
“之前我受伤太久没有回族内,和他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”
他见过太多的背叛,太多的身不由己,昔日的手足,今日的仇敌,这样的戏码,在沙场之上,在权力之争中,早已屡见不鲜。
可寒影……那是他信任的人,若连他都变了,那…
小蛇看着符浸疲惫的模样,心头微酸,转身走到桌边,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,递到符浸手中。
“哥哥休息会儿吧,从昨夜突袭妖族营地,到现在,你一夜没睡了。”
符浸接过茶杯,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,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,却没有立刻喝,只是看着杯中袅袅升腾的热气,雾气模糊了他的眉眼,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。
沉默了许久,他忽然抬眼看向澜青,声音轻得像一阵风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。
“澜青,若有一日,连最信任的人都背叛我,众叛亲离,你会不会也离开我?”
这话像一道惊雷,在澜青心头轰然炸响,他猛地抬头,撞进符浸深邃的眼眸里,那里面藏着他从未见过的迷茫和不安。
小蛇想也不想,用力摇头,眼神清澈而坚定,一字一句,说得斩钉截铁。“怎么会!我永远不会背叛哥哥!我要一直陪着哥哥。此生此世,永不离弃!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无比的真诚,像一束光,刺破了石屋内的沉郁。
符浸看着他,看了许久许久,久到小蛇都有些慌乱,才终于缓缓勾起唇角,露出一抹浅浅的笑。
那笑容很淡,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,有欣慰,有释然,还有一丝澜青读不懂的温柔。
“乖孩子。”
符浸轻叹一声,抬手揉了揉澜青的发顶,指尖划过柔软的发丝,带着微凉的温度。
他将杯中茶饮尽,温热的茶水滑入喉咙,驱散了些许疲惫,“去休息吧。”
澜青点了点头,转身走出了石屋,隔壁的房间是翟未临时为他准备的,同样是简陋的石屋。
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,铺着柔软的被褥,炭盆里的火也烧得正旺。他躺在床上,身体早已疲惫不堪,意识却异常清醒,怎么也睡不着。
寒影……这个名字在他的脑海里反复盘旋。他虽未见过此人,却从众人的反应,从符浸的语气里,清楚地知道,这个人对符浸而言,意义非凡。
若连这样朝夕相伴、出生入死的人,都可能叛变,都可能成为敌人,他不敢想哥哥会难受成什么样子?
他想起了青羽。那个笑容爽朗、眉眼带笑的年轻将领,在战场上,会护在他身侧,替他挡下妖族的利爪。
那是他来到铁血关后,交到的第一个朋友,也是第一个让他感受到温暖的人。
友情,也会像人心一样,轻易变质吗?
澜青不知道答案,心里乱糟糟的。他只知道,无论世事如何变迁,无论身边的人如何改变,他对符浸的心意,永远不会变。
迷迷糊糊间,澜青终于抵不住疲惫,沉沉睡去。只是梦里,却没有半分安稳。
依旧是那片冰天雪地,漫天风雪,符浸一身染血的战甲,独自站在雪地中央,身后是无数倒下的妖族尸体,血流成河,染红了皑皑白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