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子逼我太甚,我的确想过要杀了他,可我派的人到行宫时,他已经死了,那块令牌分明是有人栽赃于我,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敌人把自己推入火坑却坐以待毙呢?”
她上前几步,伸手揪住了裴衍的袍袖,语气渐软,“走私官盐一案尚未了结,若我再跟太子命案扯上关系,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。”
“清者自清,若非心虚急于掩盖,何需铤而走险收买那侍卫出来顶罪?你的人无辜,旁人就不无辜?以其家人性命相挟,推一个微末小卒出来受死,这便是你的破局之道?以往臣只当殿下行事偶尔偏执了些,想不到殿下,生了一副莲花相,却藏着一颗蛇蝎心。”
裴衍的脸是天生不带半分笑意的,语气稍重些便能轻松瓦解她强撑的坚硬外壳。
况且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,李嫣看得真切。
她纤细雪白的手指执拗地在他袍袖上拽出了褶皱,一双眼直直望向他的眼,喉间发出了难以自抑的颤音:“我……我自知有错,若此次困局能解,我愿百倍千倍补偿他的家人,至于……伪证一事,驸马能不能高抬贵手,将错就错,权当帮帮本宫。”
她很少在裴衍面前自称“本宫”。
最后这句话是在提醒他,她为了回到这个本就属于她的位置受了多少苦,为了替先皇后正名,替陆家翻案,又要独自面临多少危险。
她在赌。
赌眼前这个男人对她尚有怜惜,哪怕只有一丝,或许就能压过他心里那道冰冷的律法,让这个铁面无私的判官为她破例一次。
裴衍在原地站了很久,并未看她。
他的目光刻意避开了那道令他心绪纷乱的身影,只沉沉落在窗外无尽的雪夜里。指尖在袖中微微收拢,他清楚地感知到,自己坚定的意志无声裂开一丝细缝。
而那缝隙里,竟疯狂滋长着不该有的动摇。
最终,他一句话也未说。
蓦地转身,离开了书房。
那夜的雪下了半宿,庭中那棵老梅的细枝都被压折了好几根,也不知她回去的那一路,冷不冷?
“好冷……”
李嫣轻轻打了个寒颤,声音细若游丝。
裴衍眼睫一颤,松松搭着被角的手指悄然握紧。
烛火摇曳,映着他晦暗不明的侧脸。他静默片刻,终是无声地叹了口气,吹熄了烛火。
黑暗中,他掀开棉被躺下,而后伸出手臂,将那具虚弱微颤的身子整个揽入怀中,用体温和厚重的棉被将她严严实实地裹住。
擂鼓般的心跳撞得他胸腔发麻,他缓缓将下颌轻抵着她的发顶,哑声道:“睡吧。”
这是他们,第一次,相拥而眠。
反客为主
◎“臣愿负责”◎
是夜,李嫣睡得极沉,梦中她见一人身穿绯色官袍朝她走来,尚未来得及看清面容,一道天光刺入窗棂,刺痛了她的眼睛。
她下意识睁眼。
只见裴衍一身齐整的官袍,身姿板板正正地坐在离床榻不远的木凳上,一双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掌,轻轻压在分开的两膝之上。也不知是一夜未眠还是静候许久,他就这样看着虚空出神,察觉她细微的动作,方抬眸看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