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平之方才就察觉他心不在焉,料想八成是与晋平公主有关。
毕竟是年轻人的事,他也不好多打听什么,遂什么话也没说,抬脚独自出了宫去。
不到一刻钟,太极殿门再次开启,李嫣面无表情从里面走出来,稍一垂目便看见裴衍站在不远处。
清瘦的身影静立在风中,沉默孤冷。
“皇姐。”
李显站在殿角处,显然也是在等她。
李嫣目光在裴衍身上顿了顿,才转头循声望去。
李显身边不见侍从,独自一人立在那里。
少年郎脸上惯有的明朗和煦,此刻仿佛蒙上了一层薄冰。
李嫣走至他面前。
头顶的天空越见阴沉,竟是要下雨了。
她神色如常,缓缓开口道:“太子这是在等本宫?”
李显一双俊秀的眉拧了起来,犹豫了好一会才问出那句:“皇姐为何要这么做?”
李嫣反问:“太子指的是?”
“玉如意案从头到尾都是你一手策划的,对吗?”
李嫣素白的裙摆被风扬起,目光仍平静落在他面上,坦然答道:“不错。”
空中滴滴答答下起了几颗雨点。
李显看着她这般看似熟悉却浑身上下透着陌生的姐姐,只感茫然。
李嫣被赶去清心观的第三年,他曾去看过她。
当年也是这样一个春末,他随父皇和母后一道从华阳行宫归来,途径鸣凤山脚下时,胆大包天带着两个贴身的内侍,设法脱离了队伍,沿着蜿蜒的山径,奋不顾身地往上跑去。
他也不知那条路到底对不对,只知拼劲力气一直往上跑,跑到最顶上,就能见到皇姐。
那时的清冽山风,阵阵林涛,和那份雀跃又紧张的心情,他到现在还记得。
“皇姐,你在这里过得好不好?”
高大得望不见顶的古松下,小小的少年仰着脏兮兮的脸,哭得泪涕横流,“阿显好想你啊……”
他明明只比李嫣小了两岁,可个子却矮了大半个头,哭起来便显得幼稚又好笑。
李嫣穿着宽大的青灰道袍,看起来清瘦许多,明净的眉眼多了几分愁思,但仍笑吟吟看着他道:“放心吧,我在这过得很好。”
“呜……那你什么时候才能回宫?”
“不知道。”
李显越哭越凶:“那我想你了怎么办?”
李嫣想了想道:“你可以给我写信啊。”
“写信?”李显泪眼汪汪,终于抬袖狠狠擦了一把脸,肉墩墩的双颊顿时红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