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,我回去一定好好跟着先生识字,我会常常给你写信的,皇姐。”
李嫣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:“不过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哦。”
李显郑重重复道:“嗯!不让任何人知道!”
“半年前你来信,要孤帮你隐藏一个人的踪迹,那个人便是传出玉如意的客商吧?”李显的衣袍被雨滴打湿,思绪也渐渐回笼,缓声道,“皇姐从那时起,就在利用孤?”
她从头到尾都把他蒙在鼓里。
李显觉得心中苦涩,不仅仅是因为他们之间纯粹的感情不知何时起被掺以算计,更多的是他明白李嫣这么做,是为了对付他的母后,届时他们反目成仇,连像现在这样的谈话都不会再有。
可他已经帮她迈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。
竟无路可退。
李嫣只是看着他,平平道:“太子应该知道,当初本宫为何会被赶去清心观吧?”
李显眸光轻轻颤了一下,寂然无言。
李嫣蓦地笑了,带着细微的嘲意:“你心里果然一清二楚。”
“皇姐……”李显欲言又止。
“你的母后,害死了我的母后。”李嫣毫不留情地说了出来,“这件事,任何人都可以忘记,唯独我不能。”
李显脸上的神情几经变幻,最终还是归于一片无奈的沉默。
雨势渐渐大了。
李嫣想起站在阶下的那道身影,不由得侧目看了一眼。
栏杆挡住了她的视线,什么也看不到。
她轻轻蹙眉,淡淡扫了李显一眼,便转身沿着栏杆一路走至阶前。
宫道寂寂,雨丝冰冷。裴衍还立在原处,肃穆的红色官袍被雨水打湿大半,肩膀和双袖尤见深色,一张脸却苍白得不像话。
是傻的吗?不会让人拿把伞吗?
李嫣没由来地生了一股火气,踩着踏垛一步步走入雨中,越走越急。
刚在他面前站定,还未开口,他却是眼皮沉沉一抬,再也支撑不住微晃的身体,那双总是静如古井的眼眸缓缓阖上,整个人向前倒去。
李嫣心头一紧,下意识伸出双臂环抱住他的腰身,用自己的身体支撑着他。
“裴大人?”
裴衍身上湿冷,双颊却发烫,头沉沉地靠在她颈侧,再无意识。
春末的雨还是绵绵下个不停。
裴衍并没有昏迷多久,醒来时发现发现自己趴在床榻上,身下铺着柔软的被褥,鼻尖处有一股极淡的清香。
属于李嫣的味道。
这是在永乐宫。
侧目看去,周围的陈设不算陌生,潮湿的外袍挂在衣架上,显现出浸血般厚重的暗红色,殿内悄无一人,寂静得只剩淅淅沥沥的雨声。
一时间有头重脚轻之感,裴衍强撑着起身时,背后伤口又是一阵灼痛,刺得他不由得闷哼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