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次如果可以好好出院,我会注意的。”
女人淡黑的头发垂落在耳畔,发白的嘴唇微抿轻笑着,要不是已经瘦的颧骨突出,看起来就像平日里打粉打得太白了一样。
笑脸盈盈,看不出一丝痛苦。
“你每次都这么说。”周洲说,“总这样骗我。”
视线落在女人苍白手背上几块青紫色的针口,病床上女人身体各处插着各种管子。周洲漆黑眼眸低垂,所以不轻不重,“明明很疼吧。”
许念怀眼睛微动看向面前的人,笑容僵在脸上蓦地多了几分悲伤,微弱的气息轻吐,她说,“妈妈觉得还好。”
“……”
手上的力道愈深,滚热的东西凝起酸涩顺着脸颊滴落衣衫,周洲绷着脸起身,低头掩盖自己的神色,“我去个厕所。”
余勉刚准备跟上被病床上的女人叫住,“小勉留下来陪我说说话吧。”
……
病房安静得只剩下仪器的滴答声,半晌,许念怀开口,“你妈妈有跟你联系吗?她说过两天准备来医院看我。”
“我了解她,可能她更放心不下的是你。”
余勉嗯了声。
“就像我不放心周洲一样。”她语气深重,“是我这个妈妈没做好,我太自私了,偏偏在周洲高三的时候掉链子。”
“洲洲这人平时看着没心没肺,实际上最受不得打击也最怕被影响。当时不管他多恨他爸,可自从卫国去世后洲洲真的再没碰过吉他。”
许念怀声音开始哽咽,“我真的很担心他……我怕万一出个什么事……他扛不住。”
“可以手术说明阿姨你不会有事。”余勉语气平静,“我会一直陪在他身边。”
听了他的话许念怀好像松了口气,“我不是想捆绑你,你有你的自由。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,只要在你能力范围内多帮帮他就可以了,好吗?”
余勉:“嗯。”
……
今夜无月,无星。夜幕如一张巨大的帷幕将天边的光彩掩埋,思绪在无尽的黑暗徘徊,最后飘散在无数个叹息声中。
黑夜注定不安宁,周遭陷入一场延绵沉重光怪陆离的世界。
梦里的周卫国看不清脸,他还是和从前那样可恨,晚上不停地在外应酬,跟人喝酒。半夜回到家发酒疯,砸桌子,骂人。一次又一次的期待破灭,只能回到唯一属于他的,冰冷的房间。
第二天许念怀依旧笑着叫他起床,好像无论何时她总是笑脸盈盈。从那以后他再没看过周卫国的身影,可家里的人气却越来越少。
许念怀也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是电话里的机械声音,无尽的道歉,承诺。听到周洲觉得厌倦,变得平静伪装得让自己看起来毫不在意。
……
心跳如海波越浮越高,静谧漆黑的空气蔓延全身,似乎想到什么,他手忙脚乱跑出房间,像是在寻找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猛地拉开隔壁房门——
沉重的木门打开,无尽的黑暗连结着的是另一片荒芜。
干净得不留一丝痕迹。
没有人。没有他要找的人。
吸气呼气,手脚被拉扯着,口鼻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捂住,一团黑色的粘稠物锁住全身。窒闷,沉重,呼吸狠狠的坠着,眼前什么也看不清,大脑逐渐失去意识一切都开始变得不真切。
……
意识迷蒙里他隐约觉得眉尾发痒。
一阵柔软触上,冷涩的唇吻上那块凹凸不平的皮肤——
是余勉留下的,他儿时意外的疤。
记不清是因为什么,他只记得那人长而卷的睫毛被泪水濡湿,乌沉的眸子紧紧盯着那块丑陋的血痂说要对他负责。
“我娶你吧。”
几岁大的小孩哭着对他说,“以后如果没人要的话,我娶你吧。”
第53章
小区里晚上路灯昏暗,院子门口种了两颗大樟树,枝叶随着晚风摆动发出沙沙声。斑驳光影里能看见树下站着的男生,腰背笔挺,面容线条清晰冷淡。
“我过两天回衡城,会在那待一段时间。”电话里女人声音略显疲倦,像是怕被拒绝她停顿了会才道,“小勉,到时你出来陪妈妈住几天吧。”
不出所料,对面一阵沉默。
“我会定一个离你们学校近的酒店,不影响你学习。”江丽雅继续说,“我好不容易抽出时间回国,你陪妈几天好吗?”
女人语气软下来,相比以往的强硬这次带了几分恳求。
半晌,余勉淡淡应了声,“嗯。”
屋内比外面暖和很多,余勉打完电话上楼,在周洲门口停下。站了会,王姨端着果盘上来,“哎……太太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身体。”
看着紧闭的房门,她轻叹一声,“这孩子我看着都心疼,那么早没了爹现在太太的身体也是每况愈下,正巧碰上高三这个关键时期这可怎么办。”
余勉接过果盘,轻声道,“我进去看看他。”
王姨点头,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