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枝枝不得而知。
她眨了眨眼,面前活生生的牛月娥还在她面前招手,带着几分拘谨和朴实,“孟妹子,你要是不嫌弃,我就这样喊你。”
“大妮二妮三宝,过来谢谢你孟阿姨。”
牛月娥一招呼三个孩子一溜烟跑了过来,冲着孟枝枝齐刷刷地喊,“孟阿姨。”
孟枝枝看着那三个孩子,她顿了好一会,才转弯提醒牛月娥,“嫂子,孩子姓宋,你可以让孩子爸爸多带一些,增加下他们父女父子之间的感情。”
她顿了下,看着牛月娥乱糟糟的头发,以及打着补丁的衣服,“还有咱们女人应该多把自己打扮漂亮点。”
牛月娥摆手,“害,我花那钱做什么,有那钱我可以给孩子多做两件棉袄了。”
孟枝枝轻轻叹气便不再多言,随着周涉川一起进了礼堂里面。
等孟枝枝走了以后,牛月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,她去问自家大妮,“妈穿的很丑吗?”
大妮咬着唇,小声说道,“其他阿姨确实好看。”
言外之意,妈土土的丑丑的。
牛月娥蒲扇一样的手打了过来,呸了一口,“儿不嫌母丑,你还嫌弃老娘。”
大妮害怕的跑没影了。
牛月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,重重地叹口气。
不是她不打扮,是她没有钱啊。
丈夫每个月的工资全部都寄回老家了,她能得个三五块都是稀罕事了。
走在前头的周涉川突然回头看了一眼,这才冲着孟枝枝低声问,“你怎么会说出那种话?”
孟枝枝顿了下,心思流转,她温温柔柔道,“看到她就看到了你。”
“从本质上来说,周涉川你和牛嫂子是一类人,都是争先恐后的付出,但却没有人看得到你们付出,到头来都是觉得理所应当。”
她拉着周涉川粗粝的大手,放在他的胸口,很认真道,“周涉川,请你务必对自己好点再好一点。”
“你可以去吃好点的饭菜,也可以抽贵点的烟,穿好点的衣服,没有人会说你的。”
这话一落,周涉川眼睛一酸,他把头扭到旁边,不敢去看孟枝枝的眼睛。
因为他怕自己一看,眼泪就会落下来。
周涉川是周家老大,一个月六十六块的津贴,他能够一分不花全部寄回老家。
从他还没成年就开始帮忙养家,一直到现在。
好像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习以为常的事情。
唯独孟枝枝觉得不是,周涉川说不出来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,他紧紧地抿着唇,喉咙酸涩,“嗯,我知道了。”
孟枝枝轻声道,“周涉川,你且看着,牛嫂子这般为家里付出,她不会有好结果的。”
因为牛嫂子不爱自己。
一个不爱自己的人,还指望着别人来爱她,那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。
“同样的——”孟枝枝强迫周涉川看着自己的眼睛,“你也要爱自己,你不爱自己,没有人会爱你。”
周涉川好想问,那你呢?
但是他却问不出来。
孟枝枝好知道他要说些什么一样,她立在周涉川面前,眨了眨眼,嗓音温柔,“周涉川,如果退一万步,没有人爱你,那我来爱你可以吗?”
可以吗?
这三个字如同一声声钟一样,敲击在周涉川的心脏上,他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了起来,就好像是被一双大手紧紧地扼住了一样。
松开。
扼住。
松开。
扼住。
一连着好几次,周涉川有些呼吸不上来了,他低头弯腰大口大口的呼吸。
那些从来不曾被爱过的岁月里面生长出来的脓包,被孟枝枝尽数挑开,像是一个脓包一样。
脓流了出来里面伤口溃烂不堪,人人嫌恶。
可是这种时候,却突然有了一个人拿着药来一点点替他包扎好伤口,还让他保护好自己,不要受伤了。
更甚至,她要来保护自己,她要来爱自己。
这对于周涉川来说,如同踩在棉花上一样,这让他有了几分不真实的感觉。
周家人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人会爱人。
周母是。
周父是。
周家的孩子也是,他们都挣扎在饿死和温饱线上,他们都在拼命的冲着对方榨干最后一丝价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