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黎宴看到那篇食评的时候,正坐在通州总部的办公室里。
窗外已经是冬天,厂房的灯在灰白色的暮色中亮成一片。
他把那篇文章打印出来,夹进了笔记本里,紧挨着那张拍立得照片。
全球扩张的节奏比最初预想的更快。
十二月底,巴黎店和东京店同时开业。
巴黎店开在索邦大学附近,纪黎宴没有用真空包装过渡,而是直接复制了新加坡的“空中鹅场”模式。
在巴黎郊区租了一栋废弃的工业仓库,改造成立体养殖和烤制一体化的前店后场。
法国人对鹅有天然的亲近感,但他们熟悉的鹅肝和鹅胸是完全不同的产品。
沈墨为了适应法国人的口味偏好,在腔料配方里增加了百里香和迷迭香。
同时减少了一部分桂圆粉的用量。
巴黎店开业的第三天,一个法国美食博主在视频里咬下第一口后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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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个鹅不是法国的,也不是中国的。它是它自己的。”
东京店选择了另一种路径。
日本对禽类进口的检疫标准极其严格,从中国进口冻鹅几乎不可能。
沈墨在本州岛北部找到了一家小型鹅类养殖场,签了五年独家供应协议。
十二月底,纪氏烤鹅的全球门店数量达到了四十七家,分布在十四个国家和地区的三十多个城市。
总部团队从四百人扩展到了将近九百人,其中四分之一在海外。
管理架构又一次需要调整。
何衍拉着苏桐和方远做了一个月的组织诊断,最后向纪黎宴提交了一份改革方案。
将全球业务划分为三个大区。
亚太区、欧美区、新兴市场区,每个大区设一位总经理,向总部汇报。
林知夏负责亚太区,一个从美国挖来的餐饮老兵负责欧美区,沈墨的一个徒弟负责新兴市场区。
改革方案的最后一页写着一段话。
“随着组织规模扩大,创始人个人品牌的不可替代性在下降,体系的可复制性在上升。”
“这是好事,也是风险。”
“好事在于,纪氏烤鹅不再依赖任何一个人。风险在于,体系需要一个灵魂来持续校准方向。”
纪黎宴看完那段话之后,在报告末尾批了一行字:
“灵魂不在体系里。灵魂在每只鹅的脆皮里。”
年底的全球管理会在北京总部召开。
四十七家店的店长、三个大区的总经理、总部各职能部门的负责人,坐满了通州厂房的接待区。
纪黎宴站在前面,背后是那块白墙,墙上贴着那张被反复修改了无数次的图谱。
现在它已经变成了一张世界地图,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门店位置。
他没有用演示文稿,也没有准备演讲稿。
只是看着台下那一百多张面孔,说了一句:
“明年这个时候,我想把这只鹅送到没有冬天的地方。南半球。”
会议室里静了两秒,然后是一阵低低的笑声和讨论声。
方远在角落里已经打开了手机计算器:“澳大利亚、新西兰、南非、阿根廷”
“鹅类供应链和冷链基础设施的可行性分三步走,我一个月内给方案。”
“先做澳洲。”
纪黎宴说,“悉尼和墨尔本的高校圈,是我们的基本盘。”
澳洲市场在次年二月启动。
悉尼店的选址在新南威尔士大学附近,墨尔本店在墨尔本大学旁边。
南半球的二月是夏天,纪黎宴第一次在夏天卖烤鹅。
纪黎宴专门飞过去待了两周,调整了脆皮水配方中的白醋比例,让脆皮在高温天气下仍能保持足够的脆度。
澳洲消费者对鹅的接受度比预想的高。
可能是因为澳大利亚的烧烤文化,让人们对“炭火慢烤的肉”有天然的好感。
悉尼店开业当天,排队的队伍里有不少本地面孔。
一个穿着背心短裤的金男生站在队伍中段,手里举着一杯冰咖啡。
他买到半只鹅之后没有走,而是站在店门口直接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