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黎宴扫了一眼。
约莫有四百来号人,被一圈持刀握枪的兵卒围在当中。
领头的周彪身量魁梧,面皮黝黑,一双三角眼扫过来扫过去。
见纪家到了,他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:
“承安公,哦不,如今承安公你已经是一介庶人了。”
“时辰到了,这就上路吧?”
纪黎宴一手抱着小宝,一手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布包,不动声色地递过去。
周彪接在手里一掂,眉眼顿时松快了许多,揣进怀里:
“那咱们就走吧,路上慢些,本官也不催,只是每日的行程不能误了,这也是上头的规矩。”
“有劳周大人照应。”
纪黎宴神色平静。
“家眷老弱众多,若有不周之处,还望大人海涵。”
“好说好说。”周彪得了银子,态度和缓不少,扬鞭一指。
“走吧,今儿头一日,走二十里到黄泥驿歇脚。”
队伍缓缓动起来。
几百号人在寒风中拖着步子往南走,脚踩在冻硬的官道上,出窸窸窣窣的声响。
纪黎宴走在自家队伍前头。
小宝趴在他肩头,小脸冻得通红,却懂事地一声不吭。
王氏走在旁边,时不时回头看几个孩子,嘴唇抿得紧紧的。
走了不到三里地,后头传来骚动。
一个瘦弱的老妇人跌倒在地。
身旁一个年轻妇人哭着去扶,却怎么也扶不起来。
周围人纷纷侧目,押解的差役不耐烦地吆喝:
“快起来!别耽误工夫!”
纪黎宴回头看了一眼,把小宝交给王氏:“你带着孩子先走几步,我去看看。”
他快步挤过人群,来到那老妇人跟前。
老妇人约莫六十来岁,面色灰败,一只脚踝肿得老高,显然是扭伤了。
年轻妇人跪在地上,哭得声音嘶哑:“娘,您再忍忍,再忍忍”
“别哭了。”
纪黎宴蹲下身,伸手轻轻按了按老妇人的脚踝,老妇人疼得一哆嗦。
“骨头没事,是扭了筋。”他抬头问年轻妇人。
“你婆婆是哪家的?”
“回回承安公的话,我婆婆是刘侍郎家的老夫人。”
年轻妇人泪眼婆娑地看他。
“妾身是刘家儿媳,夫家姓刘,刘昶。”
果真是工部侍郎刘昶的家眷。
纪黎宴四下一扫,果然看见一个中年文士打扮的男子正匆匆挤过来。
正是刘昶。
他面色焦急,赶到近前一看老母亲的脚,眼眶就红了:
“娘”
“别慌。”纪黎宴按住他肩膀,“令堂脚踝扭伤,走不得路了。”
“你去跟周彪说,出银子雇一头驴,驮着老夫人走几日。”
“等消肿了再下来。”
刘昶一愣:“雇驴?可”
“银子不够我这儿先垫着。”纪黎宴从怀里摸出一个小荷包塞给他。
“快去,别耽误。周彪贪财,拿了银子什么都好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