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昶怔怔地看了他片刻,嘴唇动了动,到底没说什么,攥着荷包转身往队伍前头跑去。
纪黎宴又对那年轻妇人道:
“把你婆婆扶到路边,用冷帕子敷一敷脚踝,能消肿。”
年轻妇人连声道谢。
纪黎宴摆摆手。
他起身要回自家队伍,却见一个瘦高个子、留着三绺长须的中年男人走到他跟前,拱了拱手:
“公爷,在下张秉忠。方才之事,公爷出手相助,在下感佩。”
张御史。
纪黎宴回了一礼:“张大人言重了。同是天涯沦落人,能帮一把是一把。”
张秉忠苦笑道:“沦落人说得是啊。”
“公爷可知,这回咱们这些人,为何被凑在一处流放?”
“为何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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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有人递了话,说咱们这几家是‘一丘之貉’,合该一块儿上路,好叫圣上眼不见为净。”
张秉忠压着嗓子,眼中闪过一丝愤懑,“这背后是谁在作祟,公爷心里该有数。”
纪黎宴神色不动:
“张大人,这话往后还是少说。人在屋檐下,不得不低头。”
“眼下要紧的,是让这几百口人平平安安走到岭南。”
张秉忠一愣,随即长长叹了口气:“公爷说得是。是下官失言了。”
队伍重新动起来时,刘昶果真牵了头瘦驴回来。
老妇人被扶上驴背,颠颠簸簸地往前走了。
纪黎宴回到自家队伍里,从王氏怀里接过小宝。
孩子已经醒了,揉着眼睛问:“爷爷去哪了?”
“去帮了一个老奶奶。”
纪黎宴把孩子往上颠了颠,让他趴得更舒服些。
“小宝冷吗?”
“冷。”小宝把脸埋在他颈窝里,“爷爷脖子上暖和。”
纪黎宴的心软得一塌糊涂,低声道:“再走一会儿就到了驿站,那儿有火烤。”
小宝“嗯”了一声,又问:“爷爷,岭南有雪吗?”
“南边暖和,没有雪。有花,有树,有果子。”
“真的?”小宝眼睛亮起来,“什么果子?”
“荔枝。红红的皮,白白的肉,可甜了。”
“荔枝”
小宝咂了咂嘴,馋得直咽口水,“小宝想吃。”
“等到了岭南,爷爷给你摘。”
走在前头的纪怀安听见后头的对话,回头看了父亲一眼。
他记忆里的父亲,从不会这样耐心地哄孩子说话。
从前的小宝怕爷爷怕得紧,见着就缩脖子。
可今日这一路,孩子窝在父亲怀里,竟比往常乖巧了十倍不止。
而且爹抱着孩子怎么感觉比他走得还轻松?
日头渐渐升高,队伍走了约莫两个时辰,终于到了黄泥驿。
说是驿站,不过几间破旧的土坯房,四面漏风。
周彪吆喝着让众人歇脚。
先头来的差役已经生了几堆火,烟气呛人,却好歹有了暖意。
纪黎宴让人把自家带的饼子拿出来,用树枝串了在火上烤。
王氏又把藏在包袱里的一小罐酱菜摸出来,一人夹一筷子就着饼子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