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小宝捧着一块烤得焦黄的饼,小口小口地啃,吃相比大人还斯文。
正吃着,刘昶带着那年轻妇人过来了。
刘昶手里端着个粗瓷碗,碗里是热气腾腾的姜汤:
“公爷,这是内人熬的姜汤,用了些干姜片,还有红糖。”
“给小公子小小姐喝点,驱驱寒。”
纪黎宴推辞了两句,刘昶执意要给,他便接了。
小宝捧着碗和哥哥姐姐们分着喝,他先小心地吹了吹,喝了一口,眼睛弯起来:
“甜的!”
“放了红糖。”年轻妇人笑着摸了摸小宝的头。
“小公子真俊。”
“多谢刘夫人。”纪黎宴道了谢,又对刘昶道。
“刘大人,前头路还长,咱们这几家被凑在一处,也算缘分。往后路上,互相照应着些。”
刘昶忙道:“正是正是。”
“公爷今日出手相助之恩,刘某没齿难忘。往后但凡有用得着刘某的地方,公爷只管吩咐。”
纪黎宴点头:“刘大人管过河道,对扎营搭棚这些事可有心得?”
刘昶一愣,随即道:“倒是懂一些。”
“当年治河时,工卒们露宿野外是常有的事,搭窝棚、挖地灶、引活水,这些刘某都经手过。”
“那好。”纪黎宴目光落在远处熙熙攘攘的人群上,“这么多人,夜里宿在野外是常事。”
“若没个章法,老人孩子冻出病来,死伤在所难免。”
“刘大人可否愿意牵头,替大伙儿谋划谋划露营的事?”
刘昶面上露出几分意外,随即郑重道:“刘某义不容辞。”
午后短暂的歇息转瞬即逝,周彪催着众人重新上路。
日头虽高,腊月的风却仍像刀子似的刮着,吹在脸上生疼。
纪黎宴依旧抱着小宝走在自家队伍前头,身后几个儿子轮换着背那两个更年幼的孙女。
大点的就跟着自己娘身边走路。
三岁的纪明珠和四岁的纪明玉,都是二房所出。
两个丫头裹得严严实实,只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,趴在长辈背上好奇地张望。
走了不到五里,队伍里传来吵闹声。
纪黎宴回头望去,见是前头几家的家眷不知为何起了争执。
一个年轻妇人怀里的孩子被吓得嚎啕大哭。
押解的差役不耐烦地骂了几句,却懒得上前拉架。
“怀安,去看看怎么回事。”纪黎宴朝大儿子递了个眼色。
纪怀安快步过去,不一会儿回来,脸上带着无奈:
“是户部员外郎孙家的人和府上二房的姨娘起了口角。”
“孙家那位孙夫人嫌姨娘走得太近,挤着她了。”
“姨娘回了两句,就闹起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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纪黎宴眉头微皱,没急着过去,先问了一句:
“孙家那人,什么来路?”
“孙家那位老爷叫孙茂德,原是户部员外郎,这回是因着账目不清被撸下来的。”
纪怀安压低声音,“儿子听人说,他素来爱摆架子。”
“这一路没少挑三拣四,嫌路远,嫌饭糙,嫌差役凶。”
“方才还跟周彪呛了几句,被周彪撅了回来,正憋着气呢。”
“一家子二十几口人,只一个姨娘带着俩孩子,路上没人护着?”
“她家老爷早几年为了护着孙老爷掉水里淹死了,主母又归家再嫁了,只剩下她一个姨娘,大房容不下她,变着法子作践。”
“这回被牵连流放,大房把她和孩子也捎上了,却像带了个累赘,什么脏活累活都推给她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