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我想问问公爷,您说咱们这四五百号人,有没有个章程?我的意思是大伙儿都听谁的?”
“听周彪的。”
“周彪那人”
“听周彪的,但他说的跟咱做的不一样。”
“他说要走,咱就走。他说歇,咱就歇。”
“至于怎么走、怎么歇、吃啥、住哪,那是咱们自个儿的事。”
孙茂德琢磨了一会儿,一拍大腿:“明白了!听他的大话,干咱的小事!”
“差不多是这个理。”
纪黎宴终于侧头看了他一眼,“怎么,你想当这个‘咱’的领头?”
孙茂德连忙摆手:“不不不,我哪行!我连自家婆娘的嘴都管不住。我是觉得公爷您好像挺合适的。”
纪黎宴没接这话。
他把怀里的小宝往上托了托,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:“再看看。”
孙茂德知趣地不再追问,却也没走。
他把烤饼子翻了个面,忽然感慨了一句:“这流放的日子吧,比我从前在户部点卯还累。”
“从前坐着喝茶看折子,日头没落就溜了,如今倒好,一天走二三十里地,连口热汤都喝不上。”
“习惯就好。”
“习惯不了。”
孙茂德苦着脸,“我昨儿晚上躺干草堆上,觉得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。今早起来腰都直不了。”
“那你明日可以少走些。”
孙茂德眼睛一亮:“可以吗?”
“周彪会拿鞭子抽你。”
“那我还是多走些吧。”
纪黎宴嘴角勾了勾。
这孙茂德虽然毛病一大堆,可胜在皮实。
打两下就缩回去,骂两句就老实一阵,倒也不招人烦。
下午又走了十来里路,天色将晚时到了一个镇子。
说是镇子,其实比昨天的破村大不了多少,但好歹有几间像样的屋子。
还有个小小的土地庙。
周彪大手一挥,今晚就歇土地庙里。
庙里地方不大,挤不下四百号人。
纪黎宴跟刘昶一合计,让老人孩子先进庙里避风,其余人在庙外头搭棚子。
刘昶指挥着几个青壮,用枯树枝和干草很快搭出几排挡风的窝棚。
虽然简陋,却比露天强得多。
纪家分到了庙里头靠墙角的一块地方。
干草厚厚铺了一层。
王氏和苏氏拿包袱垒了个矮墙挡风,把几个孩子围在里面。
小宝、明珠、明玉三个小的,以及大房九岁的明涵,七岁的明乐,六岁的明意,二房七岁的明语,三房六岁的明晗并排躺着,盖着两件厚棉袄,叽叽喳喳说小话。
纪黎宴坐在外头靠门的位置,手里拿了根树枝拨弄火堆。
庙门半掩着,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,他侧身挡了挡,把火堆拢得更旺些。
纪怀安凑过来低声说:“爹,今天周彪好像不太高兴。”
“因为过河耽误了时辰。”
“他会不会给咱们穿小鞋?”
“给他塞银子。”纪黎宴摸出那个小荷包递给儿子。
“明日一早你去找他,就说咱们家想单独雇一头驴驮行李,让他帮忙寻摸寻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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