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荷风·夏塔从来都没有怪过罗曼·西西弗,因为他觉得自己的雌父肯定也很不容易,为了家族嫁给不喜欢的雄虫,快要病死的雄虫,雌父一定也很痛苦。
他能做的就是当一只乖虫崽,不给雄父、雌父找麻烦,甚至还幻想过,等自己长大以后,拥有了能保护他们的力量,他们照样会是幸福的一家虫。
可这一切都被罗曼·西西弗这只狠心自私的虫子终结了。
很久很久以后,在荷风·夏塔数年的留心和调查后,他才终于知道原来罗曼·西西弗早在和夏塔家族联姻之前,就有一颗虫蛋!
而那颗虫蛋和雄虫,才是他心底真正在乎的虫!
那自己呢?
他荷风·夏塔和费福·夏塔对罗曼·西西弗而言又算是什么?
是他虫生的污点和阻碍吗?
如果是这样,为什么不把污点抹掉,把阻碍彻底清除!
荷风·夏塔受够了那双紫眸中的冰冷和漠然,他嘴角裂开一个弧度,配上他这几天的狼狈,和眼底的青黑,整只虫都有些阴郁和疯癫。
“你早就该杀了我的,雌父”
最后两个字,他说的缓慢又亲昵。
可紫眸里又苦又笑的样子,有些诡异: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么些年,探寻荒星都是为了找那只雄虫吗?”
罗曼·西西弗冷眸第一次出现了波动,但很快又冰冻起来,他总是这样,除了那两只雄虫,似乎谁都不在乎。
“哈哈哈哈”荷风·夏塔大声笑道:“雌父你还不知道吧,你找的那只雄虫早就死了!”
罗曼·西西弗瞳孔一缩,心底坍塌一瞬,可他很快驻守心防,紫眸审视着,“你疯了,疯子的话不足为信。”
“你和我究竟谁才是疯子?”
荷风·夏塔说着自己并不怎么痛快的话,只要能伤到罗曼·西西弗,他愿意自损八千,他痛快地笑道:
“这是你心心念念的雄虫崽亲口告诉我的。”
罗曼·西西弗异常冷静,那双冰冷的紫眸窥不见任何色彩。
“雌父不信,以后等见到自己的雄虫崽,不如亲口问他啊,”他咬牙,装作很痛快的样子,说道:“就是不知道你的雄虫崽如今是死是活啊,但你放心,他一向很幸运,被星盗绑架,和军雌战斗,就算把他丢到虫洞里面,好像都能逢凶化吉”
荷风·夏塔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罗曼·西西弗的表情不变,可胸膛剧烈起伏,猛地喷出一口血,几滴飞溅到他的脸颊。
这几日的赶路,从未停歇,数年如一日的思念终于引来某种意义上的终点。
罗曼·西西弗的身体早就隐患重重,如今可以说只凭借执念在支撑,而心防失守下,又受到了某种话的刺激,他就算现在发疯也不为过。
但他只是平静且克制地擦去嘴角的血,紫眸酝酿着一股深沉的杀意。
温热的血滴,宛如火焰,刺痛那块儿皮肤,荷风·夏塔表情一凝,心底有些慌了,被罗曼·西西弗的目光所慑,下意识朝后退了一步。
怎,怎么吐血了?
不会是被自己气的吧?
“好,很好,”罗曼·西西弗似乎也被气笑了,他用手背擦去嘴角的鲜血,惨白的肤色略显鬼魅,紫眸中划过真切的杀意和怒火,“你既然这么想找死,那我就成全你!”
哪怕是自己生的虫崽,哪怕是谎言,没有任何虫子能诋毁他心心念念二十年的虫。
黑洞洞的枪口瞬间抬起,稳稳对准荷风·夏塔的眉心。
罗曼·西西弗是真的想杀了自己!
这一刻,荷风·夏塔面无血色,没有虫不怕死,可他的身体却像被冻住,动弹不得。
他看着罗曼·西西弗弯曲指尖,扣动扳机,黑洞洞的枪口里有火花闪烁,几乎一瞬,银色的子弹朝眉心疾驰,枪响迟到般缓缓响起。
罗曼·西西弗连一句辩解和求饶的话语,都不曾留给荷风·夏塔,这只他亲生的雌虫崽。
‘砰’的一声。
死定了。
荷风·夏塔猛地闭上眼睛,临近死亡的那一刻,他想起来了,病弱的雄父躺在病床上会用干枯的手无力落在自己的额头,朝自己缓缓微笑。
罗曼·西西弗,这只总是漠视他的虫,也曾抱过他,哪怕只有一次,在他们拍唯一一张全家福照片的时候,那个怀抱其实有些冰冷,但他记了很久很久。
可这就是故事的终点吗?
一切都结束了?
面颊闪过微风,发丝被掀起,距离枪响早已过了三秒,为什么疼痛感还没有袭来,荷风·夏塔睁开有些黏着的眼皮,看见了一道挺拔颀长的黑色背影。
酷可!?
酷可其实早在半天前就回来了,只不过住宅周围遍布军雌,他本来想等入夜再潜入房间和荷风·夏塔对对口供和计划,却没想到是罗曼·西西弗先进入这个房间。
自己似乎还听到了巨大的秘密。
当看见罗曼·西西弗举枪要杀荷风·夏塔的时候,酷可就知道不能再旁观了,他如风般凭空站在两虫的中间,挥剑斩断肉眼都不可察的子弹。
‘叮叮’两声,碎裂的子弹滚地。
当紫眸和黑眸对视的刹那,落地的子弹都不再重要,哪怕一句话都没说,可眼眸中都弥漫着一股玄妙和深厚的情感。
这是自己的雌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