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有虫能让你低头。”
伊图兰睫毛颤动,平静的心湖波动一瞬。
烈生宁或许早就察觉到了,毕竟伊图兰受伤昏迷,浸泡在治疗仓里的身体数据,再也不是秘密。
所以雄虫的眼睛到底有没有先天性不见光的缺陷,在精密的机器探测下,一清二楚。
或许烈生宁还知道许多别的、连伊图兰都不敢想象的东西。
“我们走吧。”
看到伊图兰点了点头,烈生宁嘴角一勾,立刻拉着雄虫的手朝晚宴的露天礼堂走去,速度配合着落后半步的雄虫。
不是错觉,伊图兰总觉得今天的烈生宁,格外温柔
然后他就听见,烈生宁转头朝前方引路的副官阴恻恻道:
“沙加索,给我好好看清楚,今天要有哪个死虫子敢用奇怪的目光看我雄主的眼睛,记住他们的名字!”
“我亲自去把那些虫子的眼珠子挖出来!”
伊图兰:“”
好吧,温柔什么的都是错觉。
漂浮金星是一颗尚未开发,没有先进科技进驻的荒星,若非地下蕴藏的丰富金矿,两大家族都不会如此重视。
而这次两大家族庆祝正式合作的会晤晚宴,出于外交安全、外交利益考虑,不论是在谁的主场,都会令另一方家族受到威胁。
所以他们干脆定在开采的漂浮金星,这样谁都做不了手脚,两大家族共同通过这项无比英明的决定。
这颗荒星上的生态和土壤,其实和乐瑟星很像,表皮没有什么丰富的绿色植被,地面是皲裂的大地,温度也偏向燥热。
大约是邻近黄昏的缘故,天空倒有些许湛蓝,天上鱼鳞斑状的云朵,被晚霞染成紫金色,匀速漂浮着,倒也是一奇景。
在这荒地上,搭建着临时的晚宴地点,有点像古罗马风格的建筑。
一块块白色巨大的柱子,每隔十米环绕成古老的点状圆形,支撑起透明的彩色玻璃,黑金彩条从玻璃滑落,风吹鼓动,飘荡着喜悦的色彩。
现场还有工作虫,时不时在十几米长的红布桌面上摆上丰富的菜品,颜色澄澈的酒水,穿着各式军装、礼服的虫,围绕着长桌来回交谈。
从远处看,尽管两大家族的虫风格气质各异,可现场确实一团祥和,每只虫的脸上都挂着友好的笑容。
但在伊图兰的感知下,整个晚宴的上空都充斥着一团压抑暗沉的真实情绪,还有忍耐的血腥,如果用颜色来形容的话。
就是一团黑云里流动着暗红的小溪。
这就是他用为期三十天,以爱为名的棋局,抵达的终点。
也是这场虚假的爱的终点。
所以
什么是爱?
伊图兰感觉迎接自己的不是喜庆的晚宴,而是一座冷冰冰的镂空囚笼,每前进一步,都想踏入泥沼。
“什么是爱?”他无意识呢喃道。
这句话其实是自言自语,下一秒就随风而逝。
但他没想到,烈生宁听到了,而且给出了回复:
“爱是用灵魂和血肉,见证一个结局。”
伊图兰浑身一僵,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冰冻,可身体里流淌着的血液却如岩浆沸腾,一度传来刺痛的感觉。
耳畔的热风吹拂过,混着远方嘈杂的交谈声,悠扬雀跃的晚宴协奏曲。
可这一切,都被那句并不大的声音覆盖了,所有的一切都成了嘈杂的背景音,只有烈生宁那句低声的呢喃,震耳欲聋。
伊图兰缓慢、麻木的转动脖子,一寸寸移动目光,终于对上了那双赤金色热烈的眸子。
“这是你认为的爱?”他听到自己喉咙里干涩、粘滞的声音。
“烈生宁,你”
不等伊图兰问出给自己下达判决的判词,烈生宁仅从眼神交流,读懂了他的疑问,并且给出了坚定的回答:
“伊图兰,我爱你。”
最后三个字,说出口很简单,甚至有些随意了。
可被那双赤金色眼眸注视着的伊图兰,不认为这是一句随口敷衍的玩笑,夕阳转至血红,在烈生宁周身染上朦胧的红晕,就像浑身染血。
烈生宁严肃到有些骇虫的表情一变,又恢复了戏谑的随意,他眉眼生动一挑,带着肆意的洒脱,和无畏的勇气,笑道:
“我才想起来,好像我们从未说过这句话。”
这一刻,
伊图兰认清了,自己是一个胆小鬼,原来真的说出那三个字,真的需要莫大的勇气,和以生命为祭的孤勇。
他从那双眸子中看出了一丝期待,烈生宁在等着自己说出同样的回复。
伊图兰薄唇颤抖,“烈生宁,我”
第一个字落下,烈生宁嘴角明显勾起一个弧度,眼眸都灿烂了许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