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是金,沉默是成年人最好的保护色。
苗苗出院后,回了娘家。
我抽空回去看她,现她变了很多。瘦了,脸色也不好,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,整个人看起来没什么精神。
她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,腿上盖着一条毯子,看我来了,勉强笑了笑。
“姐,你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我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她旁边,“感觉怎么样?”
“挺好的。”她说,还是那副要强的样子,“医生说休息一段时间就没事了。”
“你婆婆呢?没来?”我问。
苗苗的表情僵了一下,然后淡淡地说:“她忙,来不了。”
我去厨房倒水的时候,田婶悄悄跟我说了实话。
苗苗住院那几天,她婆婆就来过一次,待了不到半个小时就走了,说是家里有事。她老公倒是天天来,但来了也是玩手机,苗苗要喝水都是自己下床倒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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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是不知道,”田婶抹着眼泪说,“苗苗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,脸色白得跟纸一样,她那个婆婆连看都没看一眼,就在那打电话,说什么‘哎呀不就是流个产嘛,现在的年轻人娇气得很’。”
我握着水杯的手都在抖。
“田叔呢?”我问。
“你田叔跟她婆家闹翻了,说要把苗苗接回来住,她婆家那边还不乐意,说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,哪有在娘家坐月子的道理。”
“放屁。”我忍不住说了脏话。
田婶看了我一眼,没有反驳。
后来苗苗还是在她妈家住了下来,一住就是一个月。
那一个月里,她老公来过两次,每次都是待一会儿就走了,说是店里忙。她婆婆一次没来过,倒是打了几次电话,都是催苗苗回去的,说什么家里没人做饭,她公公的血压又高了,需要人照顾。
苗苗每次都答应得好好的,挂了电话就呆。
我陪她的时候,她会跟我说一些有的没的,但绝口不提她婆家的事。我知道她是在逃避,不愿意面对那些糟心事,我也没逼她。
有一天下午,阳光很好,我们坐在院子里晒太阳,苗苗突然说了一句:“姐,你说我当初是不是错了?”
“啥错了?”
“不要彩礼。”
我看着她,她的表情很平静,但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凉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,没有对错之分。”
“可是我爸妈供我读了那么多书,不是让我去给别人当保姆的。”苗苗的声音有点哽咽,“我爸在工地上搬了十几年的钢筋,我妈在服装厂一天站十二个小时,他们的腰都是弯的,手都是糙的,他们供我读书,是想让我活得比他们好,不是让我……不是让我活得还不如他们。”
我鼻子一酸,差点没忍住。
“你知道我婆婆怎么说我吗?”苗苗笑了一下,那笑容让人心疼,“她说,不就是个研究生嘛,有什么了不起的,现在街上随便拎一个都是大学生。她还说,我嫁到他们家是高攀了,他们家是县城的,我们家是农村的。”
“放她的屁。”我说。
苗苗被我逗笑了,笑了一下又哭了出来。
“姐,”她擦了擦眼泪,“我真的好累。”
我抱着她,没说话。
那一刻我想起很多事,想起小时候我们一起上学,她总是考第一名;想起她考上研究生那年,田叔喝了好多酒,高兴得像个孩子;想起她结婚那天穿白婚纱的样子,美得像仙女。
可是现在,那些美好好像都变得很遥远了。
苗苗最终还是回了婆家。
不是我或者田叔田婶逼她的,是她自己决定的。她说她不能一直住在娘家,别人会说闲话。她还说她相信自己能把日子过好,她不想让任何人看笑话。
送她走的那天,田叔站在门口抽了一根又一根的烟,田婶红着眼圈往她包里塞吃的。
“要是过得不好就回来,”田婶说,“妈养你。”
苗苗点了点头,没说话,转身走了。
我看着她的背影,突然觉得那个背影很熟悉,像极了我自己。
这些年我一个人在外打拼,每次回家都是高高兴兴的,走的时候也笑得云淡风轻,但其实每次转身的瞬间,眼眶都是湿的。
不是不想回头,是不敢回头。
因为一回头就会看到爸妈站在门口望着你,他们的眼睛里全是不舍和担心,而你什么都做不了,只能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