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慕白带着素秋穿过一条堆满旧书的窄廊。
后院只住着一个人。
韩升年近六十,瘦得颧骨突出,身上的旧长衫洗得白,手边却摆着一只成色极好的紫砂壶。
他显然早已知道有人来,门开时并不意外。
“纪家的人?”
纪慕白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韩先生眼力好。”
韩升看了一眼素秋。
“让她出去。”
纪慕白没有回头。
“她留下。”
“我要说的是兵部旧档。”
“她比我嘴严,也比我记性好。”
素秋站在窗边,目光扫过屋内。
窗缝堵得严实,后门落着两道闩。桌边放着一只炭盆,明明天气已经转暖,灰里却还有昨夜烧纸留下的新黑。
韩升不喜欢这个沉默的女子。
她从进门起没有问过一句话,看得却比纪慕白更细。
“我不知道你们想找什么。”
纪慕白仍带着笑。
“景和十九年,从朔州送往平州的一批报废旧甲。”
韩升端茶的手停了一瞬。
“没听说过。”
“六辆重车,兵部留有押送副本。后来纪将军下狱,那份副本恰好没了。”
“兵部每年烧掉的旧档不知多少。虫蛀、水浸、走火,什么都有。”
纪慕白点头。
“韩先生说得在理。”
他没有继续追问,反而拿过桌上的空茶盏,给自己倒了一杯。
“只是架阁库景和十九年的失火记录里,烧的是北三柜。那批旧甲副本却该收在军器类的南二柜。火若有腿,倒也走得挺远。”
韩升的脸色沉了。
“你既然都知道,还来问我做什么?”
“我知道的只是火烧错了柜子。”
纪慕白端起茶闻了闻,没有喝。
“至于是谁先把东西取出来,又是谁命人销毁,我还得请教韩先生。”
韩升冷笑。
“纪大公子跑惯了商路,应当知道,买消息要有买消息的规矩。”
“多少?”
“五百两。”
纪慕白没有露出惊讶,只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算盘,放在桌上。
素秋看了他一眼。
他居然真带了算盘。
“可以。”
韩升神情微松。
纪慕白拨了两下珠子。
“不过韩先生眼下被人盯着。五百两给了你,保命的护卫每日十两,藏身的院子每日五两,吃喝算一两。若要送出京,每过一道关卡另算二十两。”
算盘珠噼啪响了一阵。
“照眼下的情形,五百两约莫够你活二十日。二十日以后,还得倒欠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