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璟渊没有让纪小柔一行在值房久留。
马忠进来时,脸色还白着,身上的衣裳也没来得及换干净,袖口蹭着染坊里的灰,走路时膝盖软。
纪慕白扶了他一把,才让他在案前站稳。
裴璟渊看了他一眼,叫人搬了椅子。
“坐着回话。”
马忠不敢坐实,只沾了半边椅沿,双手搭在膝上,手背上的青筋绷得很紧。
裴璟渊先问姓名、籍贯、当年在哪一家车行做事,又问他景和十九年九月初六是否曾押送过一批从平州来的旧档。
这些话,纪小柔站在一旁都听见了。
马忠说,那一日他押的是六箱。
从平州旧路入京,过白沙驿,最后送进军器监西库。车行手里的随车单写的是六箱,入库前也验过六箱。
“少的一箱呢?”裴璟渊问。
马忠低着头。
“那位大人说,路上报损。”
“哪位大人?”
马忠想了很久。
“草民不认得。只记得是个穿青袍的年轻官员。旁边的人叫他马大人。”
屋里静了一瞬。
纪小柔抬眼看向裴璟渊。
裴璟渊面色不变,手中的笔也没有停,只将“马大人”三个字写了下来。
之后的细节,大理寺便不让他们旁听了。
宁遇春原本还坐着没动,裴璟渊抬头看他。
“世子是来送证人,还是来做书记官?”
宁遇春看了他一眼。
纪小柔已经转身往外走。
他这才起身跟上。
出了大理寺,天色已经沉下去。
马车停在西侧小门外,素秋原想扶纪小柔上车,宁遇春却已经伸了手。
纪小柔看见他的手,顿了一下,还是扶了上去。
马车一路回宁府。
宁遇春坐在她身侧,半晌没有说话。
纪小柔以为他方才在青柳巷动手后气息不稳,便伸手去探他的腕脉。指尖刚搭上去,宁遇春忽然开口。
“沐子宴一直这样叫你?”
纪小柔抬眼。
“哪样?”
“小柔。”
她的手停在他腕上,过了片刻,才道:“我兄长也这么叫。”
“他是你哥哥。”
“你也是这么叫的。”
宁遇春看着她。
“我是你夫君。”
“所以?”
“所以他不该同我叫得一样。”
纪小柔看了他片刻。
若是前些日子,她大概还会同他掰扯几句,问他宁府哪条规矩写了这句话。
可此刻,她忽然觉得有些没意思。
她收回手,看向车窗外。
“算了,你爱怎么想便怎么想。”
宁遇春听出了里面的敷衍,垂在膝上的手慢慢收紧。
马车进了宁府侧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