谨园的夜黑沉无尽头,似乎有浓重的墨汁迷住了人眼,看出去模模糊糊,观脚下,又不知身在何处。
常欣悦率先停下脚步。
前方不远应是院子西南角门,理论上应有灯火守卫。而且刚刚所有长老堂主退去的时候,按下人的引领,就是往这一道门而来。
然而,只不过一刻钟时间,这道门前安安静静,无灯火,无守卫,大门紧闭。萋萋荒草高过人的头顶,里头乱树怪石沉在黑暗中,如阴司怪物。
贺无疾按住刀柄,将身伏低,谨慎绕过荒草丛,企图贴近大门。
血腥味!
浓烈新鲜,就在荒草之中!
就在此时,一道人影窜出!
“救……”
贺无疾迅速接住了他,被冲力带得在地上滚了两滚才停下。
他顾不得查看,招呼了常欣悦,两人一起将那个满身是血的人影架起来,快速奔跑,一气跑回抱爽阁。
正宴散了,乐班正准备离开,下人们也各自忙碌着收拾东西,猛然见大门被撞开,三个血葫芦一样的人一头栽进来,所有人大喊出声。
梁桥和姜晚月从后堂转出来,就见三个人摔在地上,中间的那个自己撑着地扬起上半个身子,瞪着无神的眼在人群中四处搜索。
是余小堂主!
常欣悦位置不佳,额头磕在柱脚上,一下子没爬起来,后续再想起身,半边身子没了力气,被反应过来的下人扶到一旁。
乐班吓得在角落挤成团,倒让开了路。
贺无疾扶住余小堂主,很惊讶他的状况,反复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。
余小堂主被当胸刺了一刀,那刀的形状很奇怪,三面开刃,如同一根尖刺。刀身贯穿他的胸口,只留锈迹斑斑的刀柄,他一动,铁屑簌簌掉渣。
他呼吸困难,整张脸憋得紫红发胀,终于看清了贺无疾的脸。他一把抓住贺无疾的领子,激动到极点,“哇”的一口鲜血喷出!
下人凑上前,试图将他抬起来,他狂暴着推开,眼睛还死死盯着贺无疾。
贺无疾满头满脸的污血,一下子蒙住了。
梁桥拨开人群冲过去,一把担住余小堂主的身子,反被拽得半跪在地。
“所有人被……被抓……”
“是谁?”
余小堂主呼哧呼哧喘如风箱,满嘴血沫,声音已经非常不清楚了,但还死死抓着梁桥的手。
姜晚月伸手去探余小堂主的伤势,只是指尖刚刚触碰刀柄,余小堂主全身剧烈抽搐,不可自控地翻倒在地。
他眼睛睁得很大,茫茫然瞪着,忽然全身软下来,倔强挺着的脖颈再也支撑不住头颅,重重磕在地上。
他死了。
将余小堂主的尸首覆盖白布,暂时安置在花厅隔间里。
而原本在花厅养伤的两位和散在园子各处的其他人都被召集回来。
“黑暗中有敌手在埋伏,分散开来,可能会被逐一击破。”
这是梁桥的解释。
下人熟练地配了药粉,手脚麻利地用硬毛刷子清理地砖,然而地砖上刻有繁复的牡丹纹样,那血迹渗透在阴刻纹路里,一时是洗不掉的。
所有人齐聚抱爽阁,谁也没急着开口,只是静默地看着下人忙碌。
常欣悦额角被撞破了,伤口虽不大,但肿得高出一大块,被白布包着,活像藏了个扬州小肉包在里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