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笺上的血色不会因时光而淡去,人的感情却会随着世事变迁而消弭。变化之快,让人猝不及防。
当天晚上,众人齐聚湖上酒家,十里风荷成了残花败柳,一江明月含着悲风秋凉。
彩九把自己喝了个高。
“我曾经想过一生,一生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吗?”
常欣悦把白酒当凉水,大碗喝,只是眼下有些微红。
“一生就是剃头挑子单边热,你燃烧了所有,你自己没遗憾罢了。如果晚月小姐不表现得对你和白烈分外在意,怎么会有人想到拿你们当把柄?她又怎么能不付出额外代价的得到扬州这么大一块地盘呢?”
梁桥摸摸常欣悦的发顶,被小孩子的话刺得心口疼。
扬州的所有事件,难道不是彩九挑起来的吗?
有今日之结果,难道不是在他意料之中吗?
只是,他与白烈作对,最初目的仅仅是争宠罢了。却没想到,一石激起千层浪,当真成了搂草打兔子,把自己也给绕了进去。
便是他想对付逍遥山,他也错误估计了形势。
他更没想到的是,姜晚月居然真的如此狠心。
回忆白烈最后时刻的眼神,梁桥的耳边回响起彩九今天在谨园的感慨。
谋士是没有出路的,此生由某位主人拿捏住了,生死由君。人一走,茶就凉,不能不当做前车之鉴啊。
彩九呜呜咽咽地诉说着这么多年他和白烈的交情,说来说去,都是遗憾,再也没有机会了。
疤郎给他倒满。
“别想那么多,是在和自己过不去。你是法王,你和他不一样。”
白烈如今游荡在山林荒野,等同于死了。彩九确实是与他不同的。
他即将被带去迷踪山,还没到他死的时候。
实事求是讲,姜晚月也曾坚持过,也曾维护过,但在最后需要做决定的时候,她的决绝,让人瞠目结舌。
“我燃烧了所有,我还是有遗憾的。”
付出了所有,仅仅换得一点点愧疚,若是白烈知道了,他会甘心吗?
“兔死狐悲,物伤其类。”梁桥幽幽地说。
彩九捂着脸,忽然泪流满面。
“原来是我错了。”
梁桥和疤郎没有什么可说的,说多了更伤心,只是一杯接着一杯的劝酒。
倒是常欣悦放下了酒杯,若有所思起来。
彩九就算是个酒缸,也被灌满了两三遭,月亮还没到中天,他就醉成了一滩烂泥,嘴里唱着不成调子的山歌,哭得满脸鼻涕眼泪。
常欣悦用肩膀担着他,一步一个踉跄,三步一个跟头。
两个大人不要脸地走在后头,窃窃私语,时不时叹气,偶尔又笑起来。
“你们是神经病吗?半夜鬼叫很吓人的!”
梁桥和疤郎同时举手投降,每次被骂,总能安静个一刻钟。
自从姜晚月得了扬州地盘,谨园热闹非凡。除了魔教中人,自然还有周边各种江湖上的大小势力前来,算作是拜山头。
但是在官面上,她依然只是一个富商千金。未出阁,却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,该考虑终身大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