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天后,谨园谢绝所有访客,开始打扫庭院。
迎来了一个官面上的朋友。
此人名为顾钦明,是杭州转运使顾大人的公子。
商人之女在官家子弟面前,总还是在地位上显出劣势。为了迎接这位顾公子,姜晚月特地换了颜色鲜亮的衣裳,好好地梳了个大方低调的发髻,描眉画影,带着满身浓淡适宜的熏香气味,早早地等在了大门口。
梁桥被贺无疾拉着跑去凑热闹,就看到是一个身量颇高的白面公子哥,坐一顶暖帘大轿,九月初的天气,已是身披轻裘,暖炉在手。
这人看上去颜色浅淡,像是水墨画中人,似乎……身子也有点单薄。
梁桥没有太把他放在心上。
倒是常欣悦跃跃欲试,很有种雀跃的神情。
“你这小脑袋瓜里转什么馊主意呢?”
常欣悦笑嘻嘻。
“到时候你就知道了。”
姜晚月和顾公子从小就相识,算作是青梅竹马之交,两边的家长曾经也有撮合的意思,差一点点就定了娃娃亲。
后来不知为何,被硬生生转成了结拜的兄妹。
为此,顾钦明郁闷了很久。
这次过来,一则是前段时间送中秋节礼的船半路出事,劳动谨园人手帮忙,前来道歉和答谢。二则,他自己被家里逼婚逼得快要跳河,思来想去走投无路,来姜晚月这里碰碰运气。
姜晚月自然是要拿兄妹之约出来说事,虽然是结拜的兄妹,但到底还是告祭过祖宗神明的,不能不敬畏。
“既然是兄妹,我便安心住下了。”
顾公子常年手执一把扇子,天气闷热的时节,是丝扇纸扇,天气凉了,换成羽毛扇,若是到了冬日,便是鹿尾拂尘,总之手里不拿点东西,他就浑身不自在。
这次来了扬州,他一次性采买了整套的名家扇面,又挑选了许多竹骨、玉骨、象牙骨,拼了三张长案摆放,又请了两位制扇的老师傅,专门为他加工。
他的意思,反正他人是来了,不管最终结果怎么样,至少姿态已经有了。如果这次回去家里再催促,可以全部赖到姜晚月身上。
“你家里为你挑选的娘子自然都是些名门闺秀,你们平日里马球会、诗会、游园会,玩得热闹,总该有接触,就没有一个你喜欢的?”
顾公子回首一笑,这一笑,真是集齐了所有纨绔子弟的浮夸炫耀与无耻。
姜晚月也就明白了七八分。
娶了娘子,要受人管制,那些高门闺秀的娘家哪个不是势力庞大,他再想逍遥浪荡,可就难受了。
“你要在这里住下,还是个难题么?谨园别的不多,房子可有的是。别说养你这么一个公子哥,就是养你全家也不是问题。”
只是,若哪天魔教妖人上门来,吓着你了,我可不负责。
当然,这话姜晚月只藏在心里。
不过,这位顾钦明公子倒也不是完全的不务正业,也是考了功名的,是进士及第,虽然还没有正式的官职任命,但看家里的关系,他的前程必然是差不了的。
他父亲今年要进京述职,因此他也不会在谨园一直长住下去。只是躲一躲,顺便看望好友,等他父亲进京,他也顺便跟着去。
他爹很得圣上重用,这次进京,可是要高升的,也许就留在权力中心了。
常欣悦充当临时书童,在两人身边殷勤小心伺候,把这些内容全部听好记牢,回去找梁桥一一求证,全部弄了个清楚。
之后,他才带着墨飏给的玫瑰花露敲开了淑惠县主的院门。
淑惠的院子有两进,庭院中长着一棵有上百年树龄的桂花树,今秋雨水好,桂花的香气被冲淡了些,但胜在花朵繁多,整棵树金光灿烂,微风扫过,满地落花,似下了一场黄金雨。
看见常欣悦,淑惠连日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些,也有心情请他喝一杯桂花乌龙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