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桥说到这里,心里已经十分厌烦了。娘的,你们这班老朽,平日里到底有什么所作所为?魔教遭遇大事的时候,从不见你们的身影。如今却要百般刁难,是故意的吗?
他虽然没有入朝为官的机缘,却深知官场之道,便是理想与私心并存,钻营投机,百样说辞。现在加入了魔教,还以为能见识到什么魑魅魍魉,却也不过如此。
钱长老被驳斥一番,并不恼怒,反而轻笑起来。
“梁护法如此殚精竭虑,实属难得。然众所周知,梁护法本是成都府商人之子,有秀才功名,因滥赌欠债,不得已成为了方政堂主的入赘女婿。因方政堂主见罪于教主,全家下狱。全靠庄首座怜悯,你才能够凭借三寸不烂之舌谋取生路。你的所作所为,究竟为了报答教主,还是为了报答庄首座?”
“是了。”孙长老曼声道:“庄家富可敌国,庄首座青春年少,确实更是值得报效。”
梁桥一口气噎在胸口,万万没想到长老会这些人居然如此不给面子。
便是旧事重提,你们的话也太多了吧?
放眼整个迷踪山,谁是清白无辜的?便是金銮殿朝堂中,又有谁禁得起一问呢?
他忽然很头疼,看向右手边,那些身着锦袍、人模人样的长老会众人。你们今天故意看好戏,当时你们加入长老会的时候,也是遭受如此刁难?为着这些没紧要的事情费脑筋口舌,有时间,你们怎么不去查查真正要紧的无头冤案?
再看左手边,各司的主事者,他们神色各异,然而有共同的,是对梁桥的同情,也有不认同。大概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自取其辱,加入长老会没什么意思,便是教主亲命,两位首座护航,他真的成功了,也只不过是没有实权的一个虚名长老罢了。
庄豹忽然上前一步,一把把梁桥推开。
“两位长老此言差矣。”庄豹脸色铁青,厉声道:“我庄豹自从接管金石司,账目清楚,据实可查,并无半分私心。我为了魔教的事务动用家族关系,也不曾讨要一文钱的好处。便是长老会日常经营及各位长老的饷银俸禄,何曾有一日拖欠?哪一枚铜钱不是金石司众人辛苦经营所得?便是梁桥出任护法,是教主亲命。有何不妥?”
“庄首座如此激愤,大可不必。”钱长老颇为得意:“岂不是此地无银?”
庄豹气得要死,正欲发话。突然有一人朗声大笑。
“你们欺负老实人,实在不厚道啊。要见识见识不老实的人是如何吗?”
众人皆看去,是零余子。他大步进入神魔殿,来到庄豹身边。
“梁护法为着我教的事务辛苦奔走、百般周全,那时诸位又在何处啊?两位长老有此一问,质疑他的目的,是认为庄首座不配拥有忠臣良将,认为他是别有用心,对吗?敢问是两位的想法,还是长老会众人的观点?请明白告知!”
“长老会是魔教核心所在,梁护法便是如何德行出众,若经不起三两问,便是加入长老会,他日又怎样服众?”钱长老笑吟吟的:“两位大人稍安勿躁。”
“你不是想问吗?若问,便问个清楚明白,也免得悠悠众口说我庄家势强,凌驾于规矩法则之上。”
零余子一个一个看着这两个老头子。
“魔教自开宗立派至今日,已有三百余年,历任二十余位教主而屹立不倒,天下邪派臣服,与所谓正道分庭抗礼,是因为屠杀无辜、为所欲为,还是因为淫邪无忌、妖言惑人?光凭以上几点,是无法将万人教派繁衍发展的。几位老法王先后故去,至今唯一能够开疆拓土的,只有小法王仙狼一人而已。他年纪尚轻,待到他大展宏图,又不知要到何日。目前,我教需要的,正是庄首座以及梁护法这样的经营之才。”
他忽然冷哼一声。
“梁护法既不懂武功,又不会法术,书生一个,实在是很无用了。然而这样的无用之身,他料理了金石司的亏空,平息了大理的乱局,收伏绥江三十六寨,将魔教唯一的传人留在教中,将魔教唯一的小法王带回总坛。长老会席位一十二,这十二位,哪一个不是当世魔王?你们的弟子在何处?他们又有什么作为?你们不该反思自己吗?”
没有人敢说话,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。
已经没有梁桥插话的余地了,他傻傻地看着零余子大杀四方,从未有一刻觉得这个老妖怪如此耀眼夺目。
钱长老霍然而起,一掌拍向桌案,其力道之猛,一击将桌案洞穿!
“零余子大人,敢问你何名何姓?你早已被庄家逐出门庭,又是凭什么为庄家辩白?你几次三番胡乱作为,若不是庄首座不顾教规、百般庇护,你今日何在?大人你如此振振有词,可还记年少之时投身青城山道门?难道你不是正道弟子?”
零余子一步上前:“我曾是正道弟子!我也是魔教丹鼎司首座!我何曾为庄家辩白?庄家有什么过错需要辩白?”
他冷哼一声:“若各位长老认为我的所作所为有违教规,怎么至今都毫无行动?以长老会的职责,正是应该向教主进言,弹劾我啊。梁护法晋升长老会,你们百般刁难,究竟是忌惮他还是忌惮我?还是说,你们害怕有才之人大放光彩,刺破尔等庸懦无为、白食俸禄的真相?”
零余子说着,越发高兴,转头看向在场众人,拍拍手掌。
“来来来,各位,长老会近一年来到底做了什么大事,你们知道的就尽管说出来。”
大家面面相觑,不管是各司阵营还是长老会十二席位,都决定闭嘴为妙。
“没有么?”零余子大笑转身,看向两位长老,大摇其头。
庄豹忽然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