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梁护法年不足三十,资历尚浅,实在需要历练。希望各位长老不吝赐教,他必定竭尽所能报效教主。若他有幸任职长老会,便不是我的属臣,与长老会休戚与共、同心同德。然而,为着我教的千秋功业,若有需要,我与零余子必定不会置身事外。若他有任何不妥,我愿意代他承担所有罪责!”
此时此刻,这一席话便如洪钟大吕,生生镌刻入梁桥的灵魂。他生出前所未有的勇气和温暖,便觉得,若是死在此时也没什么可遗憾的了。
士为知己者死,庄豹,我果然没看错你。
至于零余子……算你有点眼色。
孙长老与钱长老对视一眼,耳语几句,双双看向众人。
“今日便先如此。三日后公布结果,请两位大人及梁护法静候佳音。”
这天傍晚,庄豹又带梁桥去了柳芳街。
这次不同,不仅零余子也跟着去,连春娘也一并前往。
下山的路上,梁桥和春娘一辆马车,看到车厢里放着两个扁木盒,红木制成,顶盖上有银线镶嵌的一圈纹饰。很像是用来装项圈的首饰盒,要更厚一些。
这两只盒子形状、颜色都一模一样,一路放在春娘身边,她的手轻轻搭在上面,手帕垂下,盖住锁扣。
锁扣只是关着,却没有上锁。
总坛下山的路有青石板铺过,从山门台阶下来的半里路还算比较平整,越往下石板松动、碎裂的越多,车厢摇晃颠簸,让人几乎无法坐稳。
“金石司经营所得颇丰,光是扬州堂口每年进献给总坛的就不是小数目。而且这上山的路途也算是门面,怎么没人修葺一下?”
春娘很有同感,不过这种问题也就只有梁桥会问。
“高人们飞来飞去,几人有耐心用双脚走路?寻常教众多数骑马,再不济也有一头青驴。”
春娘想起了什么,嘱咐梁桥不要只顾着看风景,轻易踏足总坛边缘,更别好奇高草深处有什么。
“会有什么?”梁桥想到了那神秘的万窟迷洞入口,难道不是在总坛之内,而是在荒山之中?
“会有很多你不喜欢看到的东西,气味不好,每天都在增加。”春娘含蓄地用手帕掩了掩鼻子:“教众的马匹平日被随意拴在各处,到处糟蹋。”
“明白了,我绝不乱走。”
“我先前没来魔教的时候还以为此地有多么神奇诡秘,神奇倒没发现,脏乱无序简直让人大开眼界。”
春娘想起来就生气,她一个女人家轻易不敢在总坛走动,尤其是早起的时候,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赤膊大汉吓一跳。单纯赤膊还好些,更有些人,简直不堪入目。
“他们在做什么?”
“休息咯。”
总坛能供人居住的房舍并不多,有些人没来得及下山,或者明天还有事情,不想来回走山路费力,索性就在总坛随便找地方睡觉。各司的办公大殿睡满了,就去藏书阁,去库房,实在没有屋檐可遮天,索性就睡树上,睡长廊里。
“后勤差事油水少,琐碎费力,一向是没有人愿意做的。”
梁桥嘀咕一句,有点想发笑。
马车来到柳芳街,在一处单独的小院落外缓慢停下。
院子正门未开,众人都在偏门下车,此地十分昏暗,但主人家已经打着灯笼在此等候,那是个富贵妖娆的美妇人,见庄豹、零余子下车来,笑眯眯迎过来,将他们引入院中,一边低声说:“几位老先生已经到了。”
前方小巷子里前后停放着两辆大马车,想来就是所谓老先生的座驾。车辕上挂着风灯,车夫靠墙聚在一起抽水烟。
梁桥略停了停,看春娘从马车上将那两只盒子拿下来,走去前方停放马车之处,将盒子分给两个车夫,低声交代了一两句话。
车夫将盒子送回各自的车厢里,好生关上车门,重新回去抽烟歇脚。
好家伙!
梁桥心中一动,他好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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