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到梁桥被引入内堂,见庄豹已落座,身边各有一位熟面孔,就是今天在神魔殿中考评梁桥的孙长老和钱长老。
看见梁桥进来,两位长老同时笑起来。
钱长老更是招招手,叫梁桥到身边来,坐下就亲热地拉住他的手,问学问、问喜好,得知梁桥是成都府人士,特地说他有个徒弟娶妻就是成都府的兵器名门柳氏三小姐。
家乡风物,梁桥自然熟悉,但说本地江湖门派,梁桥却搭不上话,只是点头应和。
好在钱长老也没有真的要攀关系。他絮絮地说了一通,抬头看见零余子的身影,声音拔高喊了一句。
“零余子大人,莫不是在生老夫的气?快快入席吧,等你等到老夫心都要碎了。”
说罢,不等零余子回答,钱长老拍拍梁桥手背。
“护法帮老夫说说好话,老夫这里谢过了。”
“这哪里的话?”那边孙长老接过话头:“都是公事,谁会计较这些?”
春娘起身接过一壶热酒,给庄豹满上。庄豹又接过酒壶,站起来,亲自给两位长老倒满。
两位长老欠了欠身,都是笑眯眯的。
梁桥后颈一溜冷汗,原来有些道理天下通用啊。
他从庄豹手中接过酒壶,给刚进来的零余子倒一杯酒,自己也倒满。
零余子看他一眼。
“梁护法的酒,我可不敢喝。他日你高升,荣华富贵,手握权柄,不要给我穿小鞋就很好了。”
“大人若不肯喝下这杯,我脸皮厚,我不在乎。“梁桥笑笑:“钱长老可要伤心难过,流眼泪了呢。”
众人哈哈大笑,零余子皱皱眉头,也笑起来。
“老钱。”孙长老隔桌点点:“你可不要看见一个脸嫩的就欺负人家。零余子大人比你还年长两岁呢。”
“原来是哥哥。”钱长老起身,酒杯端起来:“哥哥大人大量,担待我这个小弟口无遮拦吧。”
庄豹起身,大家也都站了起来。
“若论年齿,在座之中,我是最小的,忝居一司首座之位,日夜惶恐不安。幸好有各位帮衬,感激不尽。今日为着梁桥的事,大家多有劳累,备下这桌薄酒小菜略表心意,请满饮此杯。”
两位长老又是好一顿客套,零余子顾自把杯中酒饮尽,最先坐下。
庄豹举杯向梁桥倾了倾,梁桥赶紧双手捧杯,和他碰一下。
“在下命小福薄,本是一介书生,实在一无所长。当时遭逢家中巨变,上下无着落,若无庄首座慷慨援手,恐怕早死了多时了。庄首座的大恩大德,我必用一生回报。”
“哎,咱们是闲来小聚,你不必如此客套。长篇大论还是留着给那些难缠咬牙的人。”庄豹说:“你该感谢的是两位长老,他们为着你的事操心不少,便是今天神魔殿答对,每一句话都是精心思量过的,这就是前辈的功底,你虽然有些口齿智谋,和两位长老相比,却是远远不及,还要多多虚心求教啊。”
“庄首座如此说,实在叫人汗颜。老夫不过虚长年岁罢了,论口齿,或许有些无事生非的本事,若论功绩,怎能比得过梁护法?”孙长老笑眯眯看着梁桥。
梁桥好像喝了一口瓷器碎渣在嘴里,正是吐不得咽不下。
身边钱长老哈哈大笑。
“你看你,把人家吓着了吧?”钱长老换手举杯,抬手圈住梁桥,重重拍拍他肩膀:“梁护法以后来了长老会,咱们可省心省力多了。有人干活你还不喜欢?你不喜欢你自己去啊,可别拉上我。”
梁桥好生尴尬,硬着头皮塌下腰,恭恭敬敬和两位长老碰杯,笑得比春花还灿烂。
“晚生无才无德,是天降机缘才得与各位前辈相聚,若前辈不弃,晚生自当驱奉左右,日夜聆听前辈的教诲。”
两位长老相视一眼,又看看庄豹,总算肯喝下这杯酒。
重新落座,梁桥又单独敬了一圈,奉承话说了三大车,听得两位长老心花怒放。零余子喝了两杯也跟着起哄,闹了足有半个时辰,这才说到正事。
“依长老经验,今日情况如何?”
孙长老沉吟片刻:“梁护法履历肯定是合格的,不然也无法走到神魔殿考评这一步。今日护法的答对也过关,我俩这边你放心。老夫要提醒一句,固然是程序没问题,毕竟还有三日才能公布结果。这三日中,若有谁眼红不服,提出刁钻古怪的难题,两位首座和护法还要小心应对。主要是……”
他抬眼看向零余子。
“姬冲和法师不大同意吧?”零余子道。
“是啊。”孙长老道。